我特别喜欢你家附近的一条马路,就算打烊,灯光依旧仔细地打在建筑物的墙面上。有时候我靠着墙跟你说话,仿佛远处就有一台摄影机静静地记录着。
我不清楚那条马路的名字,也许那条马路根本不存在。在我们需要聊天的时候,它就是一个随时准备好的摄影棚,因为大多数时候连行人和车辆都没有。风呢?好像也没有。
每一片落叶,每一粒油漆的痕迹,垃圾箱上被烟头烫焦的贴纸,甚至包括我们进入便利店,隔着冒热烟的关东煮的柜台买来的一瓶可乐,都是道具水。
有时候我想,自己是不是一个不自觉的演员。想全神贯注,却总是有所保留。而打开怀抱或者摊开双手,空空。
24岁的时候,做了些什么事情呢?无非也是喝茶吃饭,聊天逛街。我记不太清楚上半年发生了些什么了,23岁更是仿佛完全不值一提。人生开始变得很重要,人生,就和生命一样重要。
在我十几岁的时候,开始思考衰老这个问题,写了一篇短短的小说,没头没尾。一个少女坐上公车,在满布中年人头油味的车厢里和一个老人交换了座位,下车的时候,少女变成了老妇人。喝茶吃饭,聊天逛街间,甚至在更衣室里解开第一格扣子的时候,年轻人突然就老了。衰老,就像消化不良,就像一个喷嚏一样平常而漫不经心。那几年间,我一直假模假样地跟自己做着思想斗争:是要一张永远不老的脸,还是一个肤浅轻薄的灵魂?
仿佛,这个世界的道理就是,不是黑就是白,选择一样就要放弃一样。
其实,并没有任何人承诺过,舍去就会有获得。这种心理的慰藉与平衡,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。人生开始变得很重要,因为扔掉了就是汪洋中的水花,舍去了就是分道扬镳,而我要什么,根本没有可以参考的口碑与攻略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没有必要展示真心。我喜欢的那些时刻,严厉的动听的话,谎话,真话,礼物,报复。在我的心中,都有属于它们的坟墓。而这个世界的是非观,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,忘记受过的教育才是迫在眉睫的第一站。当你活在别人的眼中,活在别人的言语里,当我们并肩而坐却沉默不语,我心中的宇宙缓缓转动,难过得像一枚生锈的怀表。有时候,文字如此手无缚鸡之力,我也不够勇敢。
就让所有的情怀与心灵,理智与情感,内向与愤怒,报答与皈依,点点滴滴,技不如人,浅薄如溪,迟缓僵硬,言不由衷,显山露水,偷偷摸摸,嘿嘿,所有的我自己都变成一剂成分标注清晰的药,摧毁他人的绝望,透支他人的模糊。而我呢?我要绝望,我要模糊,用低贱解读低贱,用情操联谊情操。
当我在2011年的12月30日写完以上这些并没有点击发表。因为有许多话还没有说完。事实上,这些隐藏的心声并不适宜回荡在一个窥探秘密的公共场合。2012年的元旦,我过了一个非常好的年。非常好。
就像整容的第一步是毁容。
而我也开始坚决地希望自己不要衰老。在前进的道路上不惜代价,却需要任何零星的资本。在意识到自己性别的第一天起,我便无法完全接受这个现实。在前进的道路上,我有着许多无法接受的现实,如果殊途同归有用,我还是更倾向于同床异梦。在这个世界伪善的温床之上,我必须做着自己的美梦噩梦,保护纯洁的恶复杂的善,保持持续的阵痛短暂的迷惘。
幸好我们有武器。